299回禮 (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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，將就著吧。”
餘芳芳覺得肝疼，這女的能不能行了？這是被抓的人應該有的姿態嗎？不是應該跪下來求饒的嗎？還特麽嫌棄這嫌棄那，都是王爺給她慣的！
官子在浣花箋上開始寫字，認真而又專註，寫完一撂筆，說道：“就這首了，王爺一準兒喜歡。他在爛柯院竹林深處有一間雅舍，常在那兒彈琴。這首詩本來是留著討好他的，如今我身陷囹圄，就用來保命吧。”
————
太子妃程嘉心神不寧，額角突突地跳，喝茶的時候不小心將茶水濺在身上，氣得摔了杯子。這時候，就見餘芳芳從外面走進來，揚了揚手中小箋。
程嘉沒好氣道：“終究還是跑去了，你不怕有詐？”
餘芳芳道：“她被王爺寵了這麽多年，沒點兒手段我是不信的，反正她插翅難逃，不試探一番怎會甘心？原來她是靠詩作得寵的，我便讓她寫了一首。”
程嘉道：“讓她好一番拿喬吧？”
餘芳芳道：“那個女人，定是要做作的，不過達到目的就行嘛，表姐你看，這詩的確有些意思。”
程嘉接過那張小箋，只見上面用簪花小楷寫了四句詩：
獨坐幽篁裏，彈琴覆長嘯。深林人不知，明月來相照。
程嘉皺了皺眉：“詩雖不錯，但她太狡猾，你真的要把這個拿到雪雍王面前？”
餘芳芳哼了一聲：“我豈能不知道她狡詐？她寫的字，難免會留下什麽記號，王爺熟悉她的運筆習慣，難保不會被看出來。不過這首詩是真好，表姐放心，到了雅集用我自己的字寫一遍就好。只要詩能打動王爺，咱們就贏了。”
程嘉道：“這首詩，你真的敢用？”
餘芳芳楞了一下，訕訕道：“算了算了，萬一這裏面也藏著什麽，那就糟糕了。表姐，一會兒你真的不去雅集？太子殿下會不會不高興？”
程嘉冷哼一聲：“恐怕他看見本宮會更不高興，那邊人捆好了？”
餘芳芳搖頭：“那官子說，若是表姐想挽回太子殿下的心，她也是有辦法的。我想著，萬一表姐需要，她又說手冷又說屋子冷的，實在太麻煩，便沒再綁她。若是表姐不需要，再綁她不遲。”
程嘉厲聲道：“你一個金尊玉貴的縣主，竟然讓她牽著鼻子走？！”
餘芳芳弱弱地說：“那我現在就去收拾她。”
程嘉沒好氣道：“你不用管了，不是要去雅集麽，還不趕緊的？去了也別待太久，姓燕的都心機深，萬一起了疑心，句句話都是陷阱，你可不是對手。”
餘芳芳點點頭，去換衣服準備出發，心道：罷了，不用官子的詩也好，反正表姐也差人幫她準備了幾首，不信鬥不過曲遙香。
————
屋子裏火盆燒得旺旺的，官子和李允植悠哉悠哉在喝茶。
李允植很嫌棄：“沒有常姑娘那兒的茶好。”
官子笑道：“恐怕你對著常姑娘，就覺得這茶好了。”
李允植搖搖頭：“常姑娘嚴厲得很，還是喜歡跟小官子一起喝茶。不過我喝得出來，他們這是不肯給我們好的。”
官子笑著問：“殿下還知道什麽？”
李允植道：“剛才聽出來了，那兩個醜女人想讓王爺和太子誤會咱倆有啥，能有啥啊？他們還能給咱倆下藥啊？”
官子笑道：“極有可能。”
李允植瞪大眼睛：“那麽壞啊？”
官子點頭。
“為啥啊？”
官子道：“身份、地位、權力，還不就是那點兒事兒。程嘉對‘鳳命’這個詞很是忌憚，畢竟這是用來形容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的，她寧可面對之前抓走的懷了孕的女人，也不願面對我。”
李允植同意：“太子殿下對你不錯，你又聰明美麗，再加上‘鳳命’什麽的，她怕以後鬥不過。”
官子道：“她想除掉隱患，餘芳芳想嫁燕禎，這姐倆聯手布局。殺我是不可能的，皇後娘娘會查，燕堂也不會饒了她們，燕禎的怒火她們也不敢承受。若是趕走我，她們又怕齊王燕晟將我帶走，程嘉已經是太子妃，怎麽可能讓燕晟有鳳命女子在側？但是，若讓我擔上汙名，又是跟你，這便行得通了。”
“她們具體想怎樣啊？”
官子笑出了聲：“行啊殿下，都會用‘具體’了。我猜，她們大概是想等今天雅集的時候，派人不經意在燕禎和太子面前說看見我跟你在一處，讓那兩個人來捉|奸，再合適不過了。”
“下藥讓咱倆當冤大頭？”
官子點了點頭，李允植捂了捂心口：“怎麽這麽壞啊，王爺的怒火，也不是本王子能承受的啊啊啊。”
官子突然想起件事兒：“小李，你是怎麽被抓來的？”
李允植一臉忿忿：“還不是餘芳芳那個死女人，跟我說這邊有古籍，把我騙來的。”
官子道：“她一看就不像個好人，你怎麽還信了她？”
李允植道：“我上一次來熹京，見到的都是美貌的好女孩，沒想到這次遇上了壞的。這兩個……”他使勁想了想，用了單字來形容：“醜！醜！醜！醜！”一連說了四遍，每一遍都咬牙切齒，仿佛這個醜字，是對那倆壞女人最惡毒的詛咒。
說完以後，李允植看著官子腫起來的半邊臉，小聲道：“我身上也沒個藥膏，你剛才怎麽不跟餘芳芳那個醜貨要點兒？”
官子笑笑：“放心吧，程嘉打我一巴掌，我會十倍還她。”
李允植眨巴眨巴眼睛：“被抓的是咱倆吧？”
“是啊，沒錯。”
“那為什麽小官子還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？”
官子笑道：“小李，你不亂用成語，不亂作詩，我真是一點兒都不習慣。”
李允植很高興：“小官子，你是在誇我最近學得好。”
官子笑著點頭，李允植又問：“現在怎麽辦？”
官子道：“拖時間，放心，太子妃應該這會兒就來了。”
正說著，門開了，太子妃程嘉走了進來。李允植驚得瞪大眼睛，朝官子豎了個大拇指。
程嘉瞧見，冷哼一聲：“佩阿縣主和百濟王子有說有笑，還挺享受的。王子殿下，本宮知道你的心意，這回幫你如了願，這份大禮你可喜歡？”
李允植切了一聲：“這種算是大禮？我懂了，明天我也找人把太子妃綁起來，跟齊王綁在一起，也送你們倆一份大禮。”
309藏頭詩
太子妃程嘉臉都氣綠了，啪地一拍桌子：“彈丸小國的王子，也敢在我熹元撒野！”
李允植才不慣著她：“小官子，我覺得她的胸不是很大。”
暴擊！
官子瞥了一眼：“我也覺得。”
程嘉很想摔杯子，一個小國的王子，一個男的，居然敢跟別人討論太子妃的胸！
李允植道：“世子爺跟我說過胸大的無腦，今天我才知道，胸不大的，也不一定有智慧。”
官子點頭稱讚：“小李，你現在都學會思考了，舉一反三呀你這是！”
程嘉氣得直抖，偏偏還不能跟他們理論，試想一下當今太子妃跟別人爭論，話題有關於自己的胸，這可太怪異了。打一頓？身邊有宮女，門外有侍衛，萬一傳出去，坊間會說：百濟王子因懷疑太子妃胸小而挨打，這個話本子的標題也太可怕了！
李允植沒完沒了：“前些天去找過金井欄，跟他學了幾招。小官子你看，她下巴上起了一個小紅疙瘩，上火了，有些失調。屁股也小，不好生兒子。”
官子咯咯直笑，誇李允植學以致用。
程嘉怒不可遏，正要發作，只聽官子道：“和太子相處之道，太子妃可想聽？”
程嘉咬牙：“講！”
官子道：“總結下來十個字：溫婉識大體，政事少摻和。”
程嘉在袖子裏捏緊拳頭：“就憑你也敢教訓本宮？”
官子笑道：“罷了，說了你也不懂，這些不談了。太子妃不是想跟太子重修舊好嗎？太子殿下好書墨，以前看見王爺的印章，也是十分喜愛的。如今太子妃想挽回太子的心，不妨先從送印章入手。”
程嘉淡淡一笑：“你以為站在這兒的是餘芳芳？你說的這些誆騙不了本宮。”
官子道：“王爺慣用的閑章都是我刻的。”
程嘉眉尾一挑：“當真？”
官子道：“石料工具拿來，是真是假，試試不就知道了？”
程嘉問：“如此討好本宮，有什麽目的？”
官子笑笑：“沒指望你放了我，天這麽冷，無非是不想讓你撤了火盆，不想被綁著，刻個閑章換半日安生。”
程嘉定定望著官子，似乎是在猶豫，然而最終什麽都沒說，徑自走了。
李允植道：“世間諸多可愛女子，小官子啦、阿笙阿緹啦，荷花啦，常姑娘啦，都是聰明漂亮討人喜歡的。太子沒眼光，怎麽娶個這樣的，礙眼！醜陋！壞！”
官子笑道：“她疑心重，不一定肯讓我刻章，咱們趕緊湊火盆邊兒暖和暖和，沒準兒一會兒就給撤了呢。”
倆人抱著手爐蹲在火盆邊兒聊著天兒，官子問李允植和常姑娘相處如何，李允植表示只是跟著常姑娘學文化，別的沒啥。
兩人正說著話，外面有人來，拿了全套的篆刻用具，又拿了上好的石料。官子知道程嘉終是禁不住和太子修好的誘惑，覺得事不宜遲，便開始動手刻章。
她並不著急，動作一直慢慢悠悠的，李允植看了一會兒實在無聊，問道：“小官子，外面是不是有人偷窺？”
官子點頭：“那必須的。”
李允植拿起桌上筆墨，開始在紙上寫字，官子好奇地看他一眼，李允植道：“我很生氣，必須讓她也生氣，氣炸了才好。”
其實程嘉已經被李允植氣得夠嗆了，她端坐著喝茶，心裏想的是百濟王子的一百種死法。有侍衛前來匯報，說各樣用具已然送去，官子正在動手刻章，看手法甚是嫻熟，應該是熟練工。又說那百濟王子在紙上寫字，看樣子是在寫詩。
程嘉問：“寫詩？還有這份閑情？他們說了些什麽？”
那侍衛心裏咯噔一下，回想起李允植的話——太子沒眼光，太子妃醜陋、礙眼，壞！我滴個天，這話咱可不敢重覆，這是直接杖斃的節奏啊。那侍衛只好胡謅：“他們在說，太子妃娘家別院挺不錯的。”
程嘉心情稍稍好了那麽一丁點兒，道：“繼續監視，有半點不老實，直接剁了！”
那侍衛應了一聲，正要走，程嘉又道：“把李允植寫的東西拿來看看。”
半盞茶的時間過後，程嘉手上拿到了李允植的墨寶，只見上面寫：
女子無才便是德，有人無才也無德。兩只眼睛瞪溜圓，一看就是母螳螂。
刷刷刷，程嘉三下兩下就把那張紙撕個粉碎。
身後貼身宮女道：“殿下不必跟他生氣，小國來的，沒見識。”
程嘉恨聲道：“李允植不是去跟姓常的學熹元文化了麽？這都學了些什麽！姓常的女人倒底有沒有用心教他？這詩就至於寫成這樣？！”
宮女道：“怕是……成心的。”
沒過一會兒，又一張小箋傳過來，程嘉掃了一眼，居然不是剛才的風格：
曾經滄海難為水，
佳麗醉裏插釵梁。
見字如面難相見，
人間向晚看斜陽。
這一首雖然看著七拼八湊，哪兒哪兒都不嚴謹，總算是押韻的。不過，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程嘉仔細看去，突然變了臉色，刷刷刷又將那詩作撕得粉碎：“李允植，本宮跟你勢不兩立！今晚你們事發，直接讓太子和王爺劈了你！”
她身後的宮女心裏納悶：那首詩看著還行啊，太子妃怎麽生這麽大的氣？她仔細回想剛才的四句詩，也吃了一驚，哎呀媽呀，百濟王子居然寫了藏頭詩！“程嘉賤人”！我的天，我得裝著沒看出來，要不小命兒難保啊啊啊。
這時候，又傳了一首來，特別直白：
不怕不識貨，就怕貨比貨。人醜還作怪，應該用腳踹。
程嘉厲聲道：“成心的！他就是成心的！告訴李允植，他敢再寫一個字，本宮把他的手剁了！”
程嘉又是生氣，又是嘶吼，折騰一下午累得夠嗆，宮女趕緊服侍她小睡了一會兒，暫時沒人找官子和李允植的麻煩。只是，晚飯卻不給吃了。
官子也不著急，慢吞吞刻章，到晚上戌時三刻程嘉醒來問起，一個章子都沒刻完。
程嘉剛要發怒，有人來報，含芬縣主餘芳芳回來了。
310藥
聽到底下人的匯報，程嘉忍不住又摔了杯子：“她是傻的麽？回來不先到本宮這邊來，卻忙不疊去看那對狗男女，如此不分主次！”
宮女又開始勸：“殿下，縣主大概是遇到高興的事兒，想趕緊看看那官子痛苦的表情。”
程嘉冷聲道：“你倒是真了解她。”說著，她慢慢起身：“走吧，聽聽我那表妹說些什麽，時辰到了，也該給那兩位灌藥了。”
她走到關著官子和李允植的屋外，宮女挑簾，程嘉進了門，馬上聽見餘芳芳得意洋洋地巴拉巴拉：“這次雅集開在天趣閣，天趣閣知道麽？”
李允植切了一聲：“不就是林風霜那個小破樓麽？我們又不是沒去過，一個附庸風雅的地方而已。你還真是沒見過世面的玩意兒，你肯定沒去過雪雍王的素澹園。”
餘芳芳的臉立刻掛不住了，瞧見太子妃來，忙行了禮，又繼續氣官子：“這次雅集規格之高，往屆都不能比。來的全都是王孫貴胄或是朝廷大員，太子和雪雍王剛回熹京，也都趕來參加。呵，你都不見了，他還有心情去雅集，可見對你也不怎麽樣。”
官子不以為然，催促道：“快講啊，後來呢？”
臥槽！餘芳芳真的憤怒了，本縣主是來顯擺的，是想看你因嫉妒而醜陋的臉的，你這麽著急催更真的好麽？本縣主又不是說書的！
這後面的事，餘芳芳又不可能忍著不講，於是又道：“雅集開始，貴女們都在作詩，曲遙香這次蠻快，轉眼就寫了一首出來。”
程嘉淡淡地問：“你著急了？用了這女人寫的詩？”
“哪有！”餘芳芳忙道：“如今是冬天，主題無非就是圍繞雪啊梅啊的，表姐幫我準備的幾首都合適，我便寫了交上去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誰知道太子和王爺連看都沒看，這期間，常家姑娘又有所得，太子殿下居然稱讚了幾句。眼見那些高貴男子的眼光跟黏在她身上，這怎麽行？！還有那曲遙香，這些天不跟我玩兒了，卻依然想用詩作吸引王爺註意，哼，想必也是在家準備好了的，我豈能讓她們拔了頭籌？”
程嘉臉色沈下來，餘芳芳小聲說：“我一著急，就把《竹裏館》寫了上去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……”
程嘉冷聲道：“最終，還是沒忍住！”
“可是效果很好啊，”餘芳芳得意極了：“王爺眼睛一亮，竟然拿著那首詩走了過來，跟我說了好幾句話。我便說這詩就是寫王爺的，他是竹中謫仙，哎呀，王爺笑得好溫柔。”
程嘉問：“你沒得意忘形，露出什麽破綻吧？”
餘芳芳道：“表姐，我又不是傻子，眼看計劃就要成了，我怎麽可能說漏？”
程嘉點點頭，目光轉向官子：“印章呢？”
官子指了指桌子，程嘉的貼身大宮女取了印章拿過來，程嘉一看怒不可遏：“你敢這樣戲弄本宮！來人！”
兩個彪形大漢上來按住李允植，程錦遙上前制住官子，掐著她的臉強迫她張開嘴。餘芳芳手中拿著一顆藥丸，笑道：“多好啊，從此以後你就再無妄念，也算是超脫了呢。本縣主討厭你這麽久，這藥啊，總得親自餵進去，心裏才爽快。一會兒看了你的醜態，怕是做夢都要笑出聲呢！佩阿縣主，你想不到你會有今天吧？”
她拿著藥丸快步上前，拍拍官子的臉：“真想留著你給我多寫幾首詩，可是來不及了。一會兒你們吞了藥，就要被送往百濟的驛館了呢。放心，路上不會有人察覺的，最先發現你們的應該是太子和王爺。唉，可惜啊，這麽有才華的姑娘，就要被我毀了呢。”
餘芳芳舉起藥丸，正要往官子嘴裏塞，就聽外面砰的一聲巨響，腳下地面都跟著震顫。餘芳芳手一哆嗦，藥丸掉到地上。程嘉氣道：“餵個藥都餵不好，還不趕快！”
就在這時，又聽見砰的一聲響，門被人一腳踢開，沖進來一隊人。前面黑衣的英俊男子速度奇快，一把抓起餘芳芳，飛起一腳踹在她心口。餘芳芳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已經被踹得失去知覺委頓在地。
緊接著，又是砰砰砰一頓亂響，程嘉、程錦遙等人全部被制住。燕禎抱起官子，看見她腫了的半邊臉，心疼把她揉進懷裏。
掉在地上的藥丸被撿起，羽青道：“王爺，是媚藥。”
燕禎周身散發出淩冽氣息，飛起一腳，“砰”地一聲，程錦遙被踢得倒退好幾步，連著撞翻兩把椅子摔倒在地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。
官子站直，看到李允植已經被人扶起，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程嘉，看到門口站著的臉色鐵青的太子燕堂。
官子道：“我不管後續怎樣，有個仇，我必須當場報！”
說著，她走到太子妃程嘉面前，捏著程嘉的下巴，慢慢揚起手來。
程嘉大聲喊：“你敢！你不敢！”
官子冷笑：“敢還是不敢，現在是本縣主說了算！”說著手掌落下，當著燕堂的面，啪啪啪啪連扇程嘉十巴掌，每一下聲音都是那麽響，似乎，也是打在太子臉上。
程嘉嘴角現出血跡：“不得好死！我會讓你不得好死！”
“我說過，”官之道：“你打我一巴掌，我必十倍奉還。”
說著站起身，拿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壺，對著餘芳芳的臉澆下去。
餘芳芳“哎呦”一聲悠悠轉醒，捂著心口直發抖：“不可能！太子殿下和王爺怎麽會來？這不可能！”
官子拍拍她的臉：“你想不到嗎？那首詩是我給王爺寫的第一個扇面，我在給王爺傳信啊！我就知道，你一定會忍不住拿出來的。王爺見了，自然知道我在你們手裏，一定會跟著你的馬車來。餘芳芳，若不是這首詩，你這麽醜陋，這麽骯臟，你以為他會瞧你一眼？”
看到燕堂和燕禎的臉色，餘芳芳嚇得直發抖：“是我表姐，我表姐計劃好了一切，我不過是個棋子，我只是棋子啊王爺。”
“呵，”官子道，“從蔡青荇勸我出門，我就知道是你們作怪！皇後娘娘犯得上用蔡青荇騙我？也只有你們，才幹得出這麽沒有檔次的事兒！”
說完她站起身，拉了燕禎的手，卻還是因為後怕而發抖。燕禎淡淡瞥了燕堂一眼，將官子打橫抱起，一直抱出別院。
燕堂貼身侍衛小心翼翼地問：“殿下，這邊如何處置？”
燕堂道：“送百濟王子回驛館休息，捆了程嘉進宮。”他睨了眼被羽青放在桌上的兩顆藥丸，“至於剩下兩位——既然如此喜歡給人餵藥，這兩顆藥，就賞了他們吧。”
311射覆
半個時辰後，皇太後寢宮。
太後、皇帝、皇後端坐上首，太子燕堂、雪雍王燕禎、齊王燕晟、齊王生母秦貴妃、端靜公主燕煦、安平王燕瑞、安平王世子燕闕，以及佩阿縣主官子兩邊端坐。
皇後剛進門沒多久，看見狼狽不堪在地上跪著的程嘉，再看燕禎和燕堂周身冷冽的氣場，明白自己兒媳肯定惹了大禍，再望向程嘉的時候，神情間已經帶了些薄怒。
“母後，”皇後問：“太子妃若是僭越幹政，本宮也不會輕饒。”
太後瞥了皇後一眼，也不接這話茬，就讓程嘉在地上跪著，話鋒一轉說道：“哀家近些日子聽到傳聞，熹京城內有人在找鳳命女子，可是真的？”
秦貴妃笑了：“可不是，熹京城裏百姓著實恐慌了一番，普通百姓不曉得怎麽回事，咱們這些宮墻內的都心知肚明。皇後娘娘連人家懷了孕的都抓，還有什麽瞞得住？”
皇後暗自嘆了口氣，“確有此事，不過，本宮也是為太子著想。”
貴妃噗嗤笑出聲：“為太子著想？皇後娘娘真是慈母心腸。看這情形，怕是連您的兒媳婦都知道了呢。”
皇後疑惑地看看面無血色的程嘉，再看坐在下首狠狠瞪著程嘉的官子和九公主，心裏咯噔一下。
只聽皇帝問：“鳳命女子的生日，是長青道人推算的？”
皇後道：“確是。”
九公主燕煦不屑道：“那妖道神神叨叨的，本公主一眼就看出他是個騙子。”
皇後沈了臉：“那道長頗有幾分本事，以前推算的幾件事都準確無誤，也深得本宮信任。”
皇帝燕弘道：“帶上來。”
說話間，長青道人已經被帶到禦前，皇後一見來的這麽快，知道今日問責是早有準備，臉色不由得又陰沈幾分。
太後慢慢說道：“哀家近日禮佛，也請了空大師推演一番，大師有雲，熹京妖道惑亂人心，恐不得太平。”
了空大師曾預言北方大亂，曾預言何時平叛，每件事情都奇準，深受先皇和燕弘信任。此時太後搬出了空大師，便處處壓了皇後和長青道人一頭。
長青道人聽出弦外之音，知道不妙，連忙道：“啟稟聖上，貧道並不是沽名釣譽之輩。”
皇後看了眼皇帝，說道：“陛下，不若……當場射覆求證？”
皇帝燕弘也不好太掃皇後的面子，說道：“也罷，就射覆求證。”
那長青道人一聽，忙拜在地上不再擡頭，有人將一方木盒呈到太後面前，太後略一思忖，扔了件東西進去。
長青道人這才擡起頭來，掐指一算，說道：“晶瑩剔透，顏色翠綠，環狀，一端有缺口，莫非這是一塊玉玨？”
太後微微皺眉，命身邊宮女將木盒打開，眾人一看，果真是一塊玉玨。
皇後此時松了一口氣，長青道人以前也曾射覆，從未失手，按說她不應該擔心。可是不知怎的，她就是心神不寧，再看一眼地上的程嘉，額頭突突直跳，總覺得要有事情發生。
長青道人剛剛猜中，隱隱現出得意之色，剛一擡頭，就發覺雪雍王冷冷的目光，只一個瞬間，就讓他從頭寒到腳底。他心下一凜，再不敢擡頭，就聽雪雍王冷聲道：“射覆雖準，畢竟是雕蟲小技，算不得什麽。敢問道長可曾算過自己死期？”
這一番話，連尾音都帶著冰碴，上位者這樣態度，足以讓人捕捉到他的意圖。長青道人意識到了什麽，嚇得臉色慘白。
皇後坐不住了，燕禎是先皇遺腹子，她覺得這孩子可憐，又生得玉雪可愛，便時常帶在身邊，跟燕堂一起養大。燕禎對自己也極好，有時候甚至比燕堂還要花心思，可如今，這孩子竟是要當眾發難麽？
皇後慢慢說道：“燕禎，本宮知道這件事你心中不快。本宮前幾日已經得知，乙酉年正月初一生日的未嫁少女正是佩阿縣主，遲遲未動，也是想等你回來商議。無論如何，有了這樣的預言，非帝儲怎敢迎娶？”
太後道：“皇後，哀家這次禮佛，也請了空大師一探天機。當時燕堂燕禎都在場，也算解了心中疑惑。了空大師說，乙酉年正月初一出生的，的確是鳳命，不過皇後想找到的人，須是子時出生。與此同時，南安郡飛鴿傳書到了，那邊找到了官子的舅父夏禮海，夏禮海證明，夏觀芷是午時所生。大師說。這種命格也算是鳳命，只不過夏觀芷命格圍繞著三百六十一顆星，正對應棋盤的三百六十一個點。這鳳，指的是棋盤上的鳳。”
官子恍然大悟，怪不得太後禮佛非要帶上燕堂，怪不得燕禎說禮佛結束，這件事也就有了結論，原來就是想讓燕堂親耳聽見大師的推斷。她又聯想到今天沖進程家別院的也有燕堂，想必燕堂已經打消了之前的念頭。
太後的話讓皇後一楞，是這樣的嗎？了空大師推算的竟然和道長的預言有出入？信誰的？顯而易見啊！整個皇室都以大師的話作金科玉律，那這長青道人……
皇後有些遲疑，就聽燕禎冷聲問道：“道長作古之日，算不清了麽？”
長青道人滿頭是汗，這要怎麽算？我說某年某月某日，你就會說今天我就幹掉你！我若說是此時此刻，那位王爺肯定說——如你所願。
這是成心想讓俺掛掉啊！
雪雍王站起身，逼近瑟瑟發抖的道人：“前些年就有人給你透露宮中消息，讓你騙取皇後娘娘信任，可有此事？”
“佩阿縣主生辰是誰交到你手上？”
“給你銀子的是誰？”
“那人是否就在這殿上？”
燕禎步步緊逼，嚇得長青道人連連磕頭，聲音直發抖：“沒有，沒有人啊王爺……”
皇帝燕弘揮了揮手。
立刻有人拖那道人出去，那道人大喊：“陛下，王爺，是有人給了貧道縣主的生日，但是貧道沒敢直接跟娘娘說啊！”
此時皇後豈能不明白，這是有人利用自己愛子心切暗中擺了一道，她瞧了眼伏在地上的程嘉，問道：“那我這兒媳婦，又是怎麽回事？”
312撂挑子
燕煦幼年並不像燕禎那樣受皇後喜愛，基本屬於那種被無視的狀態。燕煦受了欺負，或是和其他公主有齟齬，皇後也一慣不聞不問。所以每當這種時候，燕煦小公主都會適時出來給皇後娘娘添堵。
燕煦道：“顯而易見啊，咱們這位太子妃無非是知道了鳳命的事兒，想把對她有威脅的人毀掉。本公主實在是沒想到，能被選中做太子妃的人居然有如此惡毒心腸，使出如此骯臟的伎倆。”
皇後眉頭緊鎖，程嘉究竟做了什麽？自己全然不知真的好被動啊。她望向燕堂，燕堂向身邊宮人使了個眼色，那人悄悄對皇後貼身大宮女說了一句話。宮女輕聲轉述，兩個要點：綁架，媚藥。
察覺到秦貴妃的譏諷笑意，皇後望著程嘉，心底生出寒意：倘若那鳳命傳言是真，佩阿縣主對鞏固太子位是有幫助的，可程嘉卻以惡毒手段來阻止，真是不想讓燕堂好了嗎？
只聽燕煦又道：“佩阿縣主配我皇叔，本公主是不怎麽中意的。可是再瞧瞧其他人，還不如她呢。也不知怎的就這麽倒黴，先是讓人拿著生辰八字買通一個道人，惹出一個鳳命的事兒，緊接著又讓一個妒婦綁了去，還差點兒跟百濟王子送作堆。這幕後的黑手想出了這麽一招，是想惡心誰呢？明知道我皇叔意屬佩阿縣主，偏偏設計讓東宮來搶，這一石二鳥之計玩得可真溜，挑撥離間的手段真不一般！父皇，這事兒可要好好查，絕對不能姑息了那背後的人！”
燕煦此話出口，皇後不由得心中一凜，都知道燕禎感念帝後恩情，對燕堂極好，在燕堂還是三殿下的時候就站在他身邊，朝堂上誰不知道雪雍王是太子助力？這事兒明擺著是有人想挑撥燕禎和燕堂的關系啊。
現在已經沒了“鳳命”的說法，萬一佩阿縣主出了什麽事情，燕禎可就真的跟燕堂離了心了。
程嘉，不可饒恕。
皇後沈聲道：“程嘉，你還有什麽話說？”
程嘉一聽皇後這樣問，知道大勢已去，又看到燕堂至始至終一言不發，一句也不為自己辯護，不由得冷笑起來：“太子殿下，自從我嫁到天家，對殿下一心一意。當初我們也有一段甜蜜時光，殿下勤政愛民，我便出些主意，即便有僭越，即便有些激進，也算合殿下心意。後來殿下遭受責罰，對我生了怨恨，恩愛不覆。我覺著，就如此也好，反正以後佳麗三千，我也是六宮之主。”
程嘉嘴角帶著嘲弄：“只是啊，萬萬沒想到，一聽說鳳命的事，殿下居然有所猶豫。殿下不知道那是你皇叔的女人嗎？因為之前種種，殿下和母後都生出廢掉我的心思，我豈能不恨？至於官子，同樣都是女子，憑什麽她能被寵在心尖上，而我就要被踩在淤泥裏？我不甘心，必除之而後快！如今事已至此，殿下，您就親手處置我吧。”
一席話說得半真半假，卻還帶著她一慣的倨傲之氣。皇後由心底生出恨意，厲聲道：“你受人挑唆，試圖謀害縣主和百濟王子，本宮絕不輕饒！”
程嘉哈哈哈狂笑起來：“娘娘，這等醜事兒，您可敢傳揚出去？受人挑唆的也該算上娘娘吧？這天家，可真夠荒謬的。”
皇帝燕弘怒不可遏，啪地一拍桌子：“言行無狀！送去掖庭！”
立刻有人上前將程嘉拖走，程嘉一路狂笑，笑得殿內眾人十分惱火。
一場鬧劇據接近尾聲，太子燕堂站了起來：“父皇，兒臣屢犯大錯，望父皇責罰。”
燕弘氣道：“說你們娘倆什麽好！”
燕堂一看，父皇連自己老媽都埋怨上了，趕忙道：“都是兒臣的錯，兒臣一定徹查此事，給皇叔一個交代。”
燕弘微微頷首，只見燕禎拉著官子站起身：“燕禎不堪吏職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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餘芳芳覺得肝疼，這女的能不能行了？這是被抓的人應該有的姿態嗎？不是應該跪下來求饒的嗎？還特麽嫌棄這嫌棄那，都是王爺給她慣的！
官子在浣花箋上開始寫字，認真而又專註，寫完一撂筆，說道：“就這首了，王爺一準兒喜歡。他在爛柯院竹林深處有一間雅舍，常在那兒彈琴。這首詩本來是留著討好他的，如今我身陷囹圄，就用來保命吧。”
————
太子妃程嘉心神不寧，額角突突地跳，喝茶的時候不小心將茶水濺在身上，氣得摔了杯子。這時候，就見餘芳芳從外面走進來，揚了揚手中小箋。
程嘉沒好氣道：“終究還是跑去了，你不怕有詐？”
餘芳芳道：“她被王爺寵了這麽多年，沒點兒手段我是不信的，反正她插翅難逃，不試探一番怎會甘心？原來她是靠詩作得寵的，我便讓她寫了一首。”
程嘉道：“讓她好一番拿喬吧？”
餘芳芳道：“那個女人，定是要做作的，不過達到目的就行嘛，表姐你看，這詩的確有些意思。”
程嘉接過那張小箋，只見上面用簪花小楷寫了四句詩：
獨坐幽篁裏，彈琴覆長嘯。深林人不知，明月來相照。
程嘉皺了皺眉：“詩雖不錯，但她太狡猾，你真的要把這個拿到雪雍王面前？”
餘芳芳哼了一聲：“我豈能不知道她狡詐？她寫的字，難免會留下什麽記號，王爺熟悉她的運筆習慣，難保不會被看出來。不過這首詩是真好，表姐放心，到了雅集用我自己的字寫一遍就好。只要詩能打動王爺，咱們就贏了。”
程嘉道：“這首詩，你真的敢用？”
餘芳芳楞了一下，訕訕道：“算了算了，萬一這裏面也藏著什麽，那就糟糕了。表姐，一會兒你真的不去雅集？太子殿下會不會不高興？”
程嘉冷哼一聲：“恐怕他看見本宮會更不高興，那邊人捆好了？”
餘芳芳搖頭：“那官子說，若是表姐想挽回太子殿下的心，她也是有辦法的。我想著，萬一表姐需要，她又說手冷又說屋子冷的，實在太麻煩，便沒再綁她。若是表姐不需要，再綁她不遲。”
程嘉厲聲道：“你一個金尊玉貴的縣主，竟然讓她牽著鼻子走？！”
餘芳芳弱弱地說：“那我現在就去收拾她。”
程嘉沒好氣道：“你不用管了，不是要去雅集麽，還不趕緊的？去了也別待太久，姓燕的都心機深，萬一起了疑心，句句話都是陷阱，你可不是對手。”
餘芳芳點點頭，去換衣服準備出發，心道：罷了，不用官子的詩也好，反正表姐也差人幫她準備了幾首，不信鬥不過曲遙香。
————
屋子裏火盆燒得旺旺的，官子和李允植悠哉悠哉在喝茶。
李允植很嫌棄：“沒有常姑娘那兒的茶好。”
官子笑道：“恐怕你對著常姑娘，就覺得這茶好了。”
李允植搖搖頭：“常姑娘嚴厲得很，還是喜歡跟小官子一起喝茶。不過我喝得出來，他們這是不肯給我們好的。”
官子笑著問：“殿下還知道什麽？”
李允植道：“剛才聽出來了，那兩個醜女人想讓王爺和太子誤會咱倆有啥，能有啥啊？他們還能給咱倆下藥啊？”
官子笑道：“極有可能。”
李允植瞪大眼睛：“那麽壞啊？”
官子點頭。
“為啥啊？”
官子道：“身份、地位、權力，還不就是那點兒事兒。程嘉對‘鳳命’這個詞很是忌憚，畢竟這是用來形容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的，她寧可面對之前抓走的懷了孕的女人，也不願面對我。”
李允植同意：“太子殿下對你不錯，你又聰明美麗，再加上‘鳳命’什麽的，她怕以後鬥不過。”
官子道：“她想除掉隱患，餘芳芳想嫁燕禎，這姐倆聯手布局。殺我是不可能的，皇後娘娘會查，燕堂也不會饒了她們，燕禎的怒火她們也不敢承受。若是趕走我，她們又怕齊王燕晟將我帶走，程嘉已經是太子妃，怎麽可能讓燕晟有鳳命女子在側？但是，若讓我擔上汙名，又是跟你，這便行得通了。”
“她們具體想怎樣啊？”
官子笑出了聲：“行啊殿下，都會用‘具體’了。我猜，她們大概是想等今天雅集的時候，派人不經意在燕禎和太子面前說看見我跟你在一處，讓那兩個人來捉|奸，再合適不過了。”
“下藥讓咱倆當冤大頭？”
官子點了點頭，李允植捂了捂心口：“怎麽這麽壞啊，王爺的怒火，也不是本王子能承受的啊啊啊。”
官子突然想起件事兒：“小李，你是怎麽被抓來的？”
李允植一臉忿忿：“還不是餘芳芳那個死女人，跟我說這邊有古籍，把我騙來的。”
官子道：“她一看就不像個好人，你怎麽還信了她？”
李允植道：“我上一次來熹京，見到的都是美貌的好女孩，沒想到這次遇上了壞的。這兩個……”他使勁想了想，用了單字來形容：“醜！醜！醜！醜！”一連說了四遍，每一遍都咬牙切齒，仿佛這個醜字，是對那倆壞女人最惡毒的詛咒。
說完以後，李允植看著官子腫起來的半邊臉，小聲道：“我身上也沒個藥膏，你剛才怎麽不跟餘芳芳那個醜貨要點兒？”
官子笑笑：“放心吧，程嘉打我一巴掌，我會十倍還她。”
李允植眨巴眨巴眼睛：“被抓的是咱倆吧？”
“是啊，沒錯。”
“那為什麽小官子還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？”
官子笑道：“小李，你不亂用成語，不亂作詩，我真是一點兒都不習慣。”
李允植很高興：“小官子，你是在誇我最近學得好。”
官子笑著點頭，李允植又問：“現在怎麽辦？”
官子道：“拖時間，放心，太子妃應該這會兒就來了。”
正說著，門開了，太子妃程嘉走了進來。李允植驚得瞪大眼睛，朝官子豎了個大拇指。
程嘉瞧見，冷哼一聲：“佩阿縣主和百濟王子有說有笑，還挺享受的。王子殿下，本宮知道你的心意，這回幫你如了願，這份大禮你可喜歡？”
李允植切了一聲：“這種算是大禮？我懂了，明天我也找人把太子妃綁起來，跟齊王綁在一起，也送你們倆一份大禮。”
309藏頭詩
太子妃程嘉臉都氣綠了，啪地一拍桌子：“彈丸小國的王子，也敢在我熹元撒野！”
李允植才不慣著她：“小官子，我覺得她的胸不是很大。”
暴擊！
官子瞥了一眼：“我也覺得。”
程嘉很想摔杯子，一個小國的王子，一個男的，居然敢跟別人討論太子妃的胸！
李允植道：“世子爺跟我說過胸大的無腦，今天我才知道，胸不大的，也不一定有智慧。”
官子點頭稱讚：“小李，你現在都學會思考了，舉一反三呀你這是！”
程嘉氣得直抖，偏偏還不能跟他們理論，試想一下當今太子妃跟別人爭論，話題有關於自己的胸，這可太怪異了。打一頓？身邊有宮女，門外有侍衛，萬一傳出去，坊間會說：百濟王子因懷疑太子妃胸小而挨打，這個話本子的標題也太可怕了！
李允植沒完沒了：“前些天去找過金井欄，跟他學了幾招。小官子你看，她下巴上起了一個小紅疙瘩，上火了，有些失調。屁股也小，不好生兒子。”
官子咯咯直笑，誇李允植學以致用。
程嘉怒不可遏，正要發作，只聽官子道：“和太子相處之道，太子妃可想聽？”
程嘉咬牙：“講！”
官子道：“總結下來十個字：溫婉識大體，政事少摻和。”
程嘉在袖子裏捏緊拳頭：“就憑你也敢教訓本宮？”
官子笑道：“罷了，說了你也不懂，這些不談了。太子妃不是想跟太子重修舊好嗎？太子殿下好書墨，以前看見王爺的印章，也是十分喜愛的。如今太子妃想挽回太子的心，不妨先從送印章入手。”
程嘉淡淡一笑：“你以為站在這兒的是餘芳芳？你說的這些誆騙不了本宮。”
官子道：“王爺慣用的閑章都是我刻的。”
程嘉眉尾一挑：“當真？”
官子道：“石料工具拿來，是真是假，試試不就知道了？”
程嘉問：“如此討好本宮，有什麽目的？”
官子笑笑：“沒指望你放了我，天這麽冷，無非是不想讓你撤了火盆，不想被綁著，刻個閑章換半日安生。”
程嘉定定望著官子，似乎是在猶豫，然而最終什麽都沒說，徑自走了。
李允植道：“世間諸多可愛女子，小官子啦、阿笙阿緹啦，荷花啦，常姑娘啦，都是聰明漂亮討人喜歡的。太子沒眼光，怎麽娶個這樣的，礙眼！醜陋！壞！”
官子笑道：“她疑心重，不一定肯讓我刻章，咱們趕緊湊火盆邊兒暖和暖和，沒準兒一會兒就給撤了呢。”
倆人抱著手爐蹲在火盆邊兒聊著天兒，官子問李允植和常姑娘相處如何，李允植表示只是跟著常姑娘學文化，別的沒啥。
兩人正說著話，外面有人來，拿了全套的篆刻用具，又拿了上好的石料。官子知道程嘉終是禁不住和太子修好的誘惑，覺得事不宜遲，便開始動手刻章。
她並不著急，動作一直慢慢悠悠的，李允植看了一會兒實在無聊，問道：“小官子，外面是不是有人偷窺？”
官子點頭：“那必須的。”
李允植拿起桌上筆墨，開始在紙上寫字，官子好奇地看他一眼，李允植道：“我很生氣，必須讓她也生氣，氣炸了才好。”
其實程嘉已經被李允植氣得夠嗆了，她端坐著喝茶，心裏想的是百濟王子的一百種死法。有侍衛前來匯報，說各樣用具已然送去，官子正在動手刻章，看手法甚是嫻熟，應該是熟練工。又說那百濟王子在紙上寫字，看樣子是在寫詩。
程嘉問：“寫詩？還有這份閑情？他們說了些什麽？”
那侍衛心裏咯噔一下，回想起李允植的話——太子沒眼光，太子妃醜陋、礙眼，壞！我滴個天，這話咱可不敢重覆，這是直接杖斃的節奏啊。那侍衛只好胡謅：“他們在說，太子妃娘家別院挺不錯的。”
程嘉心情稍稍好了那麽一丁點兒，道：“繼續監視，有半點不老實，直接剁了！”
那侍衛應了一聲，正要走，程嘉又道：“把李允植寫的東西拿來看看。”
半盞茶的時間過後，程嘉手上拿到了李允植的墨寶，只見上面寫：
女子無才便是德，有人無才也無德。兩只眼睛瞪溜圓，一看就是母螳螂。
刷刷刷，程嘉三下兩下就把那張紙撕個粉碎。
身後貼身宮女道：“殿下不必跟他生氣，小國來的，沒見識。”
程嘉恨聲道：“李允植不是去跟姓常的學熹元文化了麽？這都學了些什麽！姓常的女人倒底有沒有用心教他？這詩就至於寫成這樣？！”
宮女道：“怕是……成心的。”
沒過一會兒，又一張小箋傳過來，程嘉掃了一眼，居然不是剛才的風格：
曾經滄海難為水，
佳麗醉裏插釵梁。
見字如面難相見，
人間向晚看斜陽。
這一首雖然看著七拼八湊，哪兒哪兒都不嚴謹，總算是押韻的。不過，總覺得哪裏不對。
程嘉仔細看去，突然變了臉色，刷刷刷又將那詩作撕得粉碎：“李允植，本宮跟你勢不兩立！今晚你們事發，直接讓太子和王爺劈了你！”
她身後的宮女心裏納悶：那首詩看著還行啊，太子妃怎麽生這麽大的氣？她仔細回想剛才的四句詩，也吃了一驚，哎呀媽呀，百濟王子居然寫了藏頭詩！“程嘉賤人”！我的天，我得裝著沒看出來，要不小命兒難保啊啊啊。
這時候，又傳了一首來，特別直白：
不怕不識貨，就怕貨比貨。人醜還作怪，應該用腳踹。
程嘉厲聲道：“成心的！他就是成心的！告訴李允植，他敢再寫一個字，本宮把他的手剁了！”
程嘉又是生氣，又是嘶吼，折騰一下午累得夠嗆，宮女趕緊服侍她小睡了一會兒，暫時沒人找官子和李允植的麻煩。只是，晚飯卻不給吃了。
官子也不著急，慢吞吞刻章，到晚上戌時三刻程嘉醒來問起，一個章子都沒刻完。
程嘉剛要發怒，有人來報，含芬縣主餘芳芳回來了。
310藥
聽到底下人的匯報，程嘉忍不住又摔了杯子：“她是傻的麽？回來不先到本宮這邊來，卻忙不疊去看那對狗男女，如此不分主次！”
宮女又開始勸：“殿下，縣主大概是遇到高興的事兒，想趕緊看看那官子痛苦的表情。”
程嘉冷聲道：“你倒是真了解她。”說著，她慢慢起身：“走吧，聽聽我那表妹說些什麽，時辰到了，也該給那兩位灌藥了。”
她走到關著官子和李允植的屋外，宮女挑簾，程嘉進了門，馬上聽見餘芳芳得意洋洋地巴拉巴拉：“這次雅集開在天趣閣，天趣閣知道麽？”
李允植切了一聲：“不就是林風霜那個小破樓麽？我們又不是沒去過，一個附庸風雅的地方而已。你還真是沒見過世面的玩意兒，你肯定沒去過雪雍王的素澹園。”
餘芳芳的臉立刻掛不住了，瞧見太子妃來，忙行了禮，又繼續氣官子：“這次雅集規格之高，往屆都不能比。來的全都是王孫貴胄或是朝廷大員，太子和雪雍王剛回熹京，也都趕來參加。呵，你都不見了，他還有心情去雅集，可見對你也不怎麽樣。”
官子不以為然，催促道：“快講啊，後來呢？”
臥槽！餘芳芳真的憤怒了，本縣主是來顯擺的，是想看你因嫉妒而醜陋的臉的，你這麽著急催更真的好麽？本縣主又不是說書的！
這後面的事，餘芳芳又不可能忍著不講，於是又道：“雅集開始，貴女們都在作詩，曲遙香這次蠻快，轉眼就寫了一首出來。”
程嘉淡淡地問：“你著急了？用了這女人寫的詩？”
“哪有！”餘芳芳忙道：“如今是冬天，主題無非就是圍繞雪啊梅啊的，表姐幫我準備的幾首都合適，我便寫了交上去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道：“誰知道太子和王爺連看都沒看，這期間，常家姑娘又有所得，太子殿下居然稱讚了幾句。眼見那些高貴男子的眼光跟黏在她身上，這怎麽行？！還有那曲遙香，這些天不跟我玩兒了，卻依然想用詩作吸引王爺註意，哼，想必也是在家準備好了的，我豈能讓她們拔了頭籌？”
程嘉臉色沈下來，餘芳芳小聲說：“我一著急，就把《竹裏館》寫了上去，沒想到……沒想到……”
程嘉冷聲道：“最終，還是沒忍住！”
“可是效果很好啊，”餘芳芳得意極了：“王爺眼睛一亮，竟然拿著那首詩走了過來，跟我說了好幾句話。我便說這詩就是寫王爺的，他是竹中謫仙，哎呀，王爺笑得好溫柔。”
程嘉問：“你沒得意忘形，露出什麽破綻吧？”
餘芳芳道：“表姐，我又不是傻子，眼看計劃就要成了，我怎麽可能說漏？”
程嘉點點頭，目光轉向官子：“印章呢？”
官子指了指桌子，程嘉的貼身大宮女取了印章拿過來，程嘉一看怒不可遏：“你敢這樣戲弄本宮！來人！”
兩個彪形大漢上來按住李允植，程錦遙上前制住官子，掐著她的臉強迫她張開嘴。餘芳芳手中拿著一顆藥丸，笑道：“多好啊，從此以後你就再無妄念，也算是超脫了呢。本縣主討厭你這麽久，這藥啊，總得親自餵進去，心裏才爽快。一會兒看了你的醜態，怕是做夢都要笑出聲呢！佩阿縣主，你想不到你會有今天吧？”
她拿著藥丸快步上前，拍拍官子的臉：“真想留著你給我多寫幾首詩，可是來不及了。一會兒你們吞了藥，就要被送往百濟的驛館了呢。放心，路上不會有人察覺的，最先發現你們的應該是太子和王爺。唉，可惜啊，這麽有才華的姑娘，就要被我毀了呢。”
餘芳芳舉起藥丸，正要往官子嘴裏塞，就聽外面砰的一聲巨響，腳下地面都跟著震顫。餘芳芳手一哆嗦，藥丸掉到地上。程嘉氣道：“餵個藥都餵不好，還不趕快！”
就在這時，又聽見砰的一聲響，門被人一腳踢開，沖進來一隊人。前面黑衣的英俊男子速度奇快，一把抓起餘芳芳，飛起一腳踹在她心口。餘芳芳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，已經被踹得失去知覺委頓在地。
緊接著，又是砰砰砰一頓亂響，程嘉、程錦遙等人全部被制住。燕禎抱起官子，看見她腫了的半邊臉，心疼把她揉進懷裏。
掉在地上的藥丸被撿起，羽青道：“王爺，是媚藥。”
燕禎周身散發出淩冽氣息，飛起一腳，“砰”地一聲，程錦遙被踢得倒退好幾步，連著撞翻兩把椅子摔倒在地，哇地噴出一口鮮血。
官子站直，看到李允植已經被人扶起，看到被按在地上的程嘉，看到門口站著的臉色鐵青的太子燕堂。
官子道：“我不管後續怎樣，有個仇，我必須當場報！”
說著，她走到太子妃程嘉面前，捏著程嘉的下巴，慢慢揚起手來。
程嘉大聲喊：“你敢！你不敢！”
官子冷笑：“敢還是不敢，現在是本縣主說了算！”說著手掌落下，當著燕堂的面，啪啪啪啪連扇程嘉十巴掌，每一下聲音都是那麽響，似乎，也是打在太子臉上。
程嘉嘴角現出血跡：“不得好死！我會讓你不得好死！”
“我說過，”官之道：“你打我一巴掌，我必十倍奉還。”
說著站起身，拿起桌上已經冷掉的茶壺，對著餘芳芳的臉澆下去。
餘芳芳“哎呦”一聲悠悠轉醒，捂著心口直發抖：“不可能！太子殿下和王爺怎麽會來？這不可能！”
官子拍拍她的臉：“你想不到嗎？那首詩是我給王爺寫的第一個扇面，我在給王爺傳信啊！我就知道，你一定會忍不住拿出來的。王爺見了，自然知道我在你們手裏，一定會跟著你的馬車來。餘芳芳，若不是這首詩，你這麽醜陋，這麽骯臟，你以為他會瞧你一眼？”
看到燕堂和燕禎的臉色，餘芳芳嚇得直發抖：“是我表姐，我表姐計劃好了一切，我不過是個棋子，我只是棋子啊王爺。”
“呵，”官子道，“從蔡青荇勸我出門，我就知道是你們作怪！皇後娘娘犯得上用蔡青荇騙我？也只有你們，才幹得出這麽沒有檔次的事兒！”
說完她站起身，拉了燕禎的手，卻還是因為後怕而發抖。燕禎淡淡瞥了燕堂一眼，將官子打橫抱起，一直抱出別院。
燕堂貼身侍衛小心翼翼地問：“殿下，這邊如何處置？”
燕堂道：“送百濟王子回驛館休息，捆了程嘉進宮。”他睨了眼被羽青放在桌上的兩顆藥丸，“至於剩下兩位——既然如此喜歡給人餵藥，這兩顆藥，就賞了他們吧。”
311射覆
半個時辰後，皇太後寢宮。
太後、皇帝、皇後端坐上首，太子燕堂、雪雍王燕禎、齊王燕晟、齊王生母秦貴妃、端靜公主燕煦、安平王燕瑞、安平王世子燕闕，以及佩阿縣主官子兩邊端坐。
皇後剛進門沒多久，看見狼狽不堪在地上跪著的程嘉，再看燕禎和燕堂周身冷冽的氣場，明白自己兒媳肯定惹了大禍，再望向程嘉的時候，神情間已經帶了些薄怒。
“母後，”皇後問：“太子妃若是僭越幹政，本宮也不會輕饒。”
太後瞥了皇後一眼，也不接這話茬，就讓程嘉在地上跪著，話鋒一轉說道：“哀家近些日子聽到傳聞，熹京城內有人在找鳳命女子，可是真的？”
秦貴妃笑了：“可不是，熹京城裏百姓著實恐慌了一番，普通百姓不曉得怎麽回事，咱們這些宮墻內的都心知肚明。皇後娘娘連人家懷了孕的都抓，還有什麽瞞得住？”
皇後暗自嘆了口氣，“確有此事，不過，本宮也是為太子著想。”
貴妃噗嗤笑出聲：“為太子著想？皇後娘娘真是慈母心腸。看這情形，怕是連您的兒媳婦都知道了呢。”
皇後疑惑地看看面無血色的程嘉，再看坐在下首狠狠瞪著程嘉的官子和九公主，心裏咯噔一下。
只聽皇帝問：“鳳命女子的生日，是長青道人推算的？”
皇後道：“確是。”
九公主燕煦不屑道：“那妖道神神叨叨的，本公主一眼就看出他是個騙子。”
皇後沈了臉：“那道長頗有幾分本事，以前推算的幾件事都準確無誤，也深得本宮信任。”
皇帝燕弘道：“帶上來。”
說話間，長青道人已經被帶到禦前，皇後一見來的這麽快，知道今日問責是早有準備，臉色不由得又陰沈幾分。
太後慢慢說道：“哀家近日禮佛，也請了空大師推演一番，大師有雲，熹京妖道惑亂人心，恐不得太平。”
了空大師曾預言北方大亂，曾預言何時平叛，每件事情都奇準，深受先皇和燕弘信任。此時太後搬出了空大師，便處處壓了皇後和長青道人一頭。
長青道人聽出弦外之音，知道不妙，連忙道：“啟稟聖上，貧道並不是沽名釣譽之輩。”
皇後看了眼皇帝，說道：“陛下，不若……當場射覆求證？”
皇帝燕弘也不好太掃皇後的面子，說道：“也罷，就射覆求證。”
那長青道人一聽，忙拜在地上不再擡頭，有人將一方木盒呈到太後面前，太後略一思忖，扔了件東西進去。
長青道人這才擡起頭來，掐指一算，說道：“晶瑩剔透，顏色翠綠，環狀，一端有缺口，莫非這是一塊玉玨？”
太後微微皺眉，命身邊宮女將木盒打開，眾人一看，果真是一塊玉玨。
皇後此時松了一口氣，長青道人以前也曾射覆，從未失手，按說她不應該擔心。可是不知怎的，她就是心神不寧，再看一眼地上的程嘉，額頭突突直跳，總覺得要有事情發生。
長青道人剛剛猜中，隱隱現出得意之色，剛一擡頭，就發覺雪雍王冷冷的目光，只一個瞬間，就讓他從頭寒到腳底。他心下一凜，再不敢擡頭，就聽雪雍王冷聲道：“射覆雖準，畢竟是雕蟲小技，算不得什麽。敢問道長可曾算過自己死期？”
這一番話，連尾音都帶著冰碴，上位者這樣態度，足以讓人捕捉到他的意圖。長青道人意識到了什麽，嚇得臉色慘白。
皇後坐不住了，燕禎是先皇遺腹子，她覺得這孩子可憐，又生得玉雪可愛，便時常帶在身邊，跟燕堂一起養大。燕禎對自己也極好，有時候甚至比燕堂還要花心思，可如今，這孩子竟是要當眾發難麽？
皇後慢慢說道：“燕禎，本宮知道這件事你心中不快。本宮前幾日已經得知，乙酉年正月初一生日的未嫁少女正是佩阿縣主，遲遲未動，也是想等你回來商議。無論如何，有了這樣的預言，非帝儲怎敢迎娶？”
太後道：“皇後，哀家這次禮佛，也請了空大師一探天機。當時燕堂燕禎都在場，也算解了心中疑惑。了空大師說，乙酉年正月初一出生的，的確是鳳命，不過皇後想找到的人，須是子時出生。與此同時，南安郡飛鴿傳書到了，那邊找到了官子的舅父夏禮海，夏禮海證明，夏觀芷是午時所生。大師說。這種命格也算是鳳命，只不過夏觀芷命格圍繞著三百六十一顆星，正對應棋盤的三百六十一個點。這鳳，指的是棋盤上的鳳。”
官子恍然大悟，怪不得太後禮佛非要帶上燕堂，怪不得燕禎說禮佛結束，這件事也就有了結論，原來就是想讓燕堂親耳聽見大師的推斷。她又聯想到今天沖進程家別院的也有燕堂，想必燕堂已經打消了之前的念頭。
太後的話讓皇後一楞，是這樣的嗎？了空大師推算的竟然和道長的預言有出入？信誰的？顯而易見啊！整個皇室都以大師的話作金科玉律，那這長青道人……
皇後有些遲疑，就聽燕禎冷聲問道：“道長作古之日，算不清了麽？”
長青道人滿頭是汗，這要怎麽算？我說某年某月某日，你就會說今天我就幹掉你！我若說是此時此刻，那位王爺肯定說——如你所願。
這是成心想讓俺掛掉啊！
雪雍王站起身，逼近瑟瑟發抖的道人：“前些年就有人給你透露宮中消息，讓你騙取皇後娘娘信任，可有此事？”
“佩阿縣主生辰是誰交到你手上？”
“給你銀子的是誰？”
“那人是否就在這殿上？”
燕禎步步緊逼，嚇得長青道人連連磕頭，聲音直發抖：“沒有，沒有人啊王爺……”
皇帝燕弘揮了揮手。
立刻有人拖那道人出去，那道人大喊：“陛下，王爺，是有人給了貧道縣主的生日，但是貧道沒敢直接跟娘娘說啊！”
此時皇後豈能不明白，這是有人利用自己愛子心切暗中擺了一道，她瞧了眼伏在地上的程嘉，問道：“那我這兒媳婦，又是怎麽回事？”
312撂挑子
燕煦幼年並不像燕禎那樣受皇後喜愛，基本屬於那種被無視的狀態。燕煦受了欺負，或是和其他公主有齟齬，皇後也一慣不聞不問。所以每當這種時候，燕煦小公主都會適時出來給皇後娘娘添堵。
燕煦道：“顯而易見啊，咱們這位太子妃無非是知道了鳳命的事兒，想把對她有威脅的人毀掉。本公主實在是沒想到，能被選中做太子妃的人居然有如此惡毒心腸，使出如此骯臟的伎倆。”
皇後眉頭緊鎖，程嘉究竟做了什麽？自己全然不知真的好被動啊。她望向燕堂，燕堂向身邊宮人使了個眼色，那人悄悄對皇後貼身大宮女說了一句話。宮女輕聲轉述，兩個要點：綁架，媚藥。
察覺到秦貴妃的譏諷笑意，皇後望著程嘉，心底生出寒意：倘若那鳳命傳言是真，佩阿縣主對鞏固太子位是有幫助的，可程嘉卻以惡毒手段來阻止，真是不想讓燕堂好了嗎？
只聽燕煦又道：“佩阿縣主配我皇叔，本公主是不怎麽中意的。可是再瞧瞧其他人，還不如她呢。也不知怎的就這麽倒黴，先是讓人拿著生辰八字買通一個道人，惹出一個鳳命的事兒，緊接著又讓一個妒婦綁了去，還差點兒跟百濟王子送作堆。這幕後的黑手想出了這麽一招，是想惡心誰呢？明知道我皇叔意屬佩阿縣主，偏偏設計讓東宮來搶，這一石二鳥之計玩得可真溜，挑撥離間的手段真不一般！父皇，這事兒可要好好查，絕對不能姑息了那背後的人！”
燕煦此話出口，皇後不由得心中一凜，都知道燕禎感念帝後恩情，對燕堂極好，在燕堂還是三殿下的時候就站在他身邊，朝堂上誰不知道雪雍王是太子助力？這事兒明擺著是有人想挑撥燕禎和燕堂的關系啊。
現在已經沒了“鳳命”的說法，萬一佩阿縣主出了什麽事情，燕禎可就真的跟燕堂離了心了。
程嘉，不可饒恕。
皇後沈聲道：“程嘉，你還有什麽話說？”
程嘉一聽皇後這樣問，知道大勢已去，又看到燕堂至始至終一言不發，一句也不為自己辯護，不由得冷笑起來：“太子殿下，自從我嫁到天家，對殿下一心一意。當初我們也有一段甜蜜時光，殿下勤政愛民，我便出些主意，即便有僭越，即便有些激進，也算合殿下心意。後來殿下遭受責罰，對我生了怨恨，恩愛不覆。我覺著，就如此也好，反正以後佳麗三千，我也是六宮之主。”
程嘉嘴角帶著嘲弄：“只是啊，萬萬沒想到，一聽說鳳命的事，殿下居然有所猶豫。殿下不知道那是你皇叔的女人嗎？因為之前種種，殿下和母後都生出廢掉我的心思，我豈能不恨？至於官子，同樣都是女子，憑什麽她能被寵在心尖上，而我就要被踩在淤泥裏？我不甘心，必除之而後快！如今事已至此，殿下，您就親手處置我吧。”
一席話說得半真半假，卻還帶著她一慣的倨傲之氣。皇後由心底生出恨意，厲聲道：“你受人挑唆，試圖謀害縣主和百濟王子，本宮絕不輕饒！”
程嘉哈哈哈狂笑起來：“娘娘，這等醜事兒，您可敢傳揚出去？受人挑唆的也該算上娘娘吧？這天家，可真夠荒謬的。”
皇帝燕弘怒不可遏，啪地一拍桌子：“言行無狀！送去掖庭！”
立刻有人上前將程嘉拖走，程嘉一路狂笑，笑得殿內眾人十分惱火。
一場鬧劇據接近尾聲，太子燕堂站了起來：“父皇，兒臣屢犯大錯，望父皇責罰。”
燕弘氣道：“說你們娘倆什麽好！”
燕堂一看，父皇連自己老媽都埋怨上了，趕忙道：“都是兒臣的錯，兒臣一定徹查此事，給皇叔一個交代。”
燕弘微微頷首，只見燕禎拉著官子站起身：“燕禎不堪吏職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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